新加坡与吉隆坡书店巡礼：华文书店、旧书店与独立书店

写东京、写巴黎的时候，最花时间的是取舍——可写的太多，得决定放弃哪些。写新加坡与吉隆坡刚好相反：能写的不多，麻烦的是判断哪些还算数。华文书店这个行业在这两地的收缩不是新闻，收得快、公告少，很多店换了地址却没换掉网上那份被反复转贴的名单。我们这一轮把能找到的官方页面一个一个打开，最后能拿到官方地址的只有两家，其中连营业时间都一并公开的，只有一家。名单短成这样，是核实之后剩下的结果。

先认路：为什么从百胜楼开始

百胜楼（Bras Basah Complex）是新加坡华文读者绕不开的一栋楼。它在华语圈里的俗称是「书城」，据维基百科（二手，未经官方确认），1980 年代到 2000 年代初，这里以书店密集著称；同一份资料也写明，现存的书店数量已经远少于当年。这是二手来源，置信度中等，我们照实标出来——但这个「今不如昔」的方向，与我们这轮实际查到的东西是吻合的。

百胜楼官方网站（brasbasahcomplex.com，2026 年 9 月查证）把自己定位成特色店铺聚集的文化据点，并提到 2024 年 5 至 6 月曾在楼内举办书展，参展方包括 Asiapac Books、友谊书斋、马来西亚的季风带以及友联书局。这份参展名单在网上被引用得很多，常常被当成「楼里有哪几家书店」来读——不能这样读。参展代表那阵子有来摆摊，不代表常驻。官网首页并没有列出常驻书店的名录与门牌，所以「百胜楼现在有几家书店」这个问题，我们查不到答案，也就不给数字。

那为什么还把它排在第一站？理由很实际：这里有两家我们查得到官方地址的华文书店，而且门牌在同一栋楼里；对一个只有半天的旅人来说，「走一栋楼」比「跨三个区各扑空一次」划算得多。至于楼里还剩多少书店、气氛还剩几分当年，得你自己上楼看——这是这一篇能给的最诚实的建议。

百胜楼里的两家：友谊书斋与友联书局

先说一个容易踩空的细节。友谊书斋（Maha Yu Yi Pte Ltd）不是一间店面。它在官网（yuyi.com.sg）上写的地址原文是「Blk 231 Bain St #03-07, #03-11 & #02-15 Bras Basah Complex Singapore 180231」——同一栋楼里跨两层的三个单位。你走到三楼看完 #03-07，很可能以为逛完了，其实同层还有 #03-11，二楼还有 #02-15。第一次去的人在这里少走一层，是很常见的事。

营业时间是这轮少数能写死的数字，照官网原文：周一至周四 10:30–18:30，周五与周六 10:30–19:00，周日与公众假期 11:00–18:00。注意周日与假日晚一小时开门——如果你把书店排在早上第一站，周日出门会白等。

书种方面，官网列出的类别包含童书、绘本、语文教材、传统文化与中医类，并说明承接学校采购。这几项凑在一起，其实已经说明了它的性格：这是一家带着教材与校园供应商基因的书店，架上会看到不少分级读物与课辅书，不是那种以文学选书取胜的店。官网另有一句自我介绍，说自己是新加坡藏书最广的中文书店、也是儿童书种类最丰富的书店——这是店家自述，不是第三方认证，也不是任何排名机构的评比结果，请当成店家对自己的定位来读。带小孩的家庭、或者要替学校找书的人，这里确实值得排进去。

走几步就是友联书局（Union Book Co Pte Ltd）。官网（unionbook.com.sg）写的地址是「231 Bain Street, #03-01 Bras Basah Complex, Singapore 180231」，跟友谊书斋同一栋楼、同一层。两家的距离近到不必规划路线，走过去就是。

它的选书方向和隔壁明显不同。官网的分类里有政治社科、商业、文学小说、传记、历史文化与宗教哲学，童书按 0–3 岁、4–6 岁、7–9 岁、10–14 岁分龄，另有漫画与英文书。要我们挑一格先看，会挑「Local Books」——新加坡本地的华文出版品。这类书在别的地方不好找，本地出版社的印量小、渠道窄，出了这栋楼往往就得靠网购碰运气。专程飞一趟的人，行李里最值得带走的通常是这一格里的书，而不是哪本在哪里都买得到的畅销书。

有件事得说清楚：官网并未列出营业时间。这在实务上是个麻烦——你不能把它当成行程的锚点。我们的建议是把有公开时间的友谊书斋当基准，顺路看友联开没开；若你专程为它而来，出发前先致电或查看店家社群。另外，网上不少介绍写它「创立于 1952 年」；这个年份我们只在店家社群帐号的名称上看到，官网正文并没有写明，所以本篇不把它当成事实写。你到现场若看见招牌上带着这四个数字，那是招牌上的写法，不是我们核实过的创立年份。

两家摆在一起看，百胜楼这一层的分工就清楚了：一家往下扎根在童书、教材与传统文化，一家往外铺开在社科、文学与本地出版。半天时间够把两家都走完，还剩下余裕在楼里逛逛其他店铺。

走出百胜楼：独立书店与旧书店这条线

百胜楼之外的新加坡华文书店，是这一篇最难写的部分：店不是没有，难在我们没办法替你保证它们此刻的样子。

最常被问到的是草根书室，一家由作家英培安创办的新加坡华文书店。据媒体报导，它已经迁离百胜楼一带，现址在牛车水的 Bukit Pasoh 一带。这是二手转述，我们没有拿到店家的官方公告，所以只写到「一带」为止：不给门牌、不给营业时间。

还有一个现象值得说给你听。这一轮我们实测它的旧网域 grassrootsbook.com，浏览器会被 302 跳转到一个域名交易页面——域名停放待售。一个停放的域名可以有很多种解释：换了新网址、把门面搬到社群平台、租约到期忘了续、或者真的收了。我们没有查到能下定论的公告，所以不写它结业，也不写它还在。这一段的用处只有一个：别照着搜索引擎顶端那个旧网址出门，那里已经没有营业信息了。出发前请自行确认它是否仍在营运、地址为何。

这也带出旧书店与独立书店这条线的普遍难处：它们没有可靠的公开名录。连锁店有官网，分店页与客服电话通常也查得到；独立书店往往只有一个社群帐号，公告贴在动态里，隔几个月就沉下去。所以逛这条线的方法从来不是「按名单打勾」，得先确认一两个确定开着的点，再用散步的方式在附近碰运气。这话听起来像托辞，但它是新马这两座城市此刻的实况。

吉隆坡：几个还被点到的名字

过了长堤，情况没有变得更容易查，只是换了一种难法。马来西亚的华文书店比新加坡分散，也更依赖社群经营；本刊这一轮取得的主要是媒体专题的转述，因此以下这些名字只写名字与形态，不写地址、不写营业时间、不写创立年份。

据 theinterview.asia 的一篇专题，被点名的马来西亚华文与独立书店包括：月树、文运书坊、学乐书苑、城邦（阅读花园）、在路上 On The Road、大将书行。同一篇专题还给了一个我们觉得很值得转述的分类——其中大将书行属于「纯书店」形态。

这份名单里原本还有一家学林书局。据 theinterview.asia 2026 年 1 月的报导，这家 1993 年创立、走过 33 年的书店已宣布将告别实体书店空间，最终日期由店家另行公告。你若在旧名单上看到它，多半是那份名单还没跟上。

「纯书店」这个说法之所以要特别标出来，是因为它反过来说明了大多数店的生存方式：把咖啡、选物、讲座与活动空间掺进来，书只是其中一块。这是行业现实，无关褒贬；但对一个专程去买书的读者来说，这两种店的体验差别很大。你想找的是坐下来喝一杯顺手翻书的地方，还是一屋子书、老板知道每一本在哪一格的地方，出发前先想清楚，比记住一串店名有用。

几家点名的店里，媒体着墨较多的是城邦的阅读花园（Pavilion KL 店）。据报导，它一楼有一个名为「阅心」的阅读活动空间，二楼「韶光」收二手书与旧杂志，并且常办新书分享与讲座。若这段转述属实，它的价值在于那个组合——楼上旧书、楼下新书与活动，在同一个屋檐下。我们得诚实说明：官网 cite.com.my 对我们的抓取返回 403，本刊未能核实上述内容，也拿不到营业时间。

最后补一个不是华文书店、但顺路可以逛的选项：BookXcess。它是一家连锁书店，门市以马来西亚为主，在新加坡也设有门市；官网 bookxcess.com 的门市页按 Kuala Lumpur、Selangor、Johor、Penang、Perak、Singapore 六个地区分列，各店的门牌与营业时间我们没有取到。它以英文特价书与清仓书为主，跟这篇的主题其实不搭；写进来是因为一件很实际的事——如果你在吉隆坡的行程主要绕着商场走，遇到它的机会比遇到华文书店高。网上关于这个品牌流传着不少「最大」「二十四小时」之类的说法，我们没有核到，所以不转述。

名单为什么会过期

这一节可能是整篇最有用的部分。新马的书店名单过期得特别快，而且过期的方式不只一种。

第一种是连锁收缩。据 asiaone 的报导，MPH 自 2020 年起关闭了马新多家门市、转向线上经营；1999 年开业的第一家 MPH Megastore 于 2024 年 1 月宣布结业。同一篇报导提到，品牌当时全马仅存约九家门市——请注意「当时」两个字：那是报导发稿那个时点的数字，不等于现在的值，我们不建议你拿它当规划依据。这是二手来源，本刊未向该品牌核实。

第二种是一整个聚落的稀释。前面提过的百胜楼就是例子：1980 年代到 2000 年代初以书店密集著称，现存数量已经远少于当年（二手，置信中）。这意味着如果你带着二十年前那个「书城」的印象去，落差会很大。把它当成「有两家好书店的一栋楼」，期待值会准得多。

第三种最容易骗人：店可能还在，但它的网址没了。草根书室的旧网域跳转到域名交易页就是这样的例子——搜索结果里那条链接看起来还好好的，点进去才发现是一个待售页面。当一家店的官网消失，网上关于它的信息就会停在最后一次有人写它的那一天，然后被反复转贴。

第四种是引用出错。百胜楼那份 2024 年书展的参展名单，就常被当成常驻店家名录在流传。参展方里还有一家是来自马来西亚的季风带——一家马来西亚的书店出现在新加坡的书展上，正好说明这份名单说的是「那阵子谁来了」，不是「这里现在有谁」。

一天怎么排：两条半日动线

这两条动线只讲区域与顺序，不写没核实过的门牌与时间。请把它们当成骨架，血肉由你出发前那次确认来填。

新加坡半日。从 Bras Basah 一带进场，先上百胜楼三楼：友谊书斋的 #03-07 与 #03-11，隔壁 #03-01 是友联书局。走的时候记得下到二楼补看友谊书斋的 #02-15——这一步最常被漏掉。同一栋楼里还有文具、美术用品与装裱这类店铺，顺着逛不用另外规划。若你还有力气，把牛车水的 Bukit Pasoh 一带排在后半段；但这一段的前提是，你已经先确认过草根书室现在的状况与地址，否则就别专程过去。时间上的唯一硬提醒：周日与公众假期，别把书店排在早上十一点之前。

吉隆坡半日。吉隆坡没有百胜楼那样的集中点，所以这条动线的形状不一样——先选定一个点，再决定要不要为第二个点跑一趟。商场书店是最省力的起点：据媒体报导，城邦阅读花园在 Bukit Bintang 一带的 Pavilion KL；同一带的商场里也可能遇到 BookXcess 的门市。至于前面点名的那几家华文书店，分散在城郊与雪兰莪一带，各自先确认地址与营业时间，再决定值不值得专程。BookXcess 的官网把门市按地区分列，Kuala Lumpur 与 Selangor 各有一页，要找离你最近的一家，从对应的分区页进去查最快。

常见问题

百胜楼里到底有几家书店？

百胜楼官网把自己定位成特色店铺聚集的文化据点，但首页并没有列出常驻书店的名录与门牌，所以「几家」这个数字我们查不到，也不打算给。本篇只写我们在官网上确认到地址的两家华文书店：友谊书斋与友联书局。楼里另有其他店铺，请到现场逐层走。

草根书室还开着吗？现在在哪里？

本刊未能确认。媒体提到它已迁离百胜楼一带、现址在牛车水的 Bukit Pasoh 一带，但这是二手转述；我们实测旧网域 grassrootsbook.com 已跳转到域名交易页面。域名停放可以有很多种解释，我们没有查到能下定论的公告，所以既不写它结业，也不给门牌与营业时间。出发前请自行确认它是否仍在营运、地址为何。

友联书局的营业时间是几点到几点？

官网未列营业时间，本刊也没有其他可信来源，所以不写。它和友谊书斋同在百胜楼三楼，建议先去有公开时间的友谊书斋，顺路查看友联是否开门；若你专程为它而来，出发前请先致电或查看店家的社群帐号。

吉隆坡有没有像百胜楼这样集中的华文书店区？

本轮没有查到这样的聚落。媒体专题点名的几家马来西亚华文与独立书店分散在不同区域，本刊未取得它们的地址与营业时间，因此这篇只写名字与现况线索，不排成一条可以照走的路线。真要专程，请一家一家先确认再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