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書店巡禮：把書店當成目的地的人

會為了一家書店特地訂機票的人，通常說不太清楚理由。不是因為那裡的書比較便宜——多半更貴；也不是因為買不到——網路書店什麼都有。真正的理由更接近一種固執：他們相信，書放在某些地方，會變得不一樣。放在一座 1919 年的劇院裡、放在沿著河岸排了四百年的綠色木箱裡、放在一間住過海明威的小店樓上，書就不只是商品，而是這個地方的一部分。

這篇文章寫給這種人，也寫給願意試著變成這種人的旅行者。我們不打算開一張「此生必去的五十家書店」清單——那種清單網路上已經太多，而且大半是互相抄來的。我們想談的是方法：面對全世界數不清的書店，你該怎麼挑出值得為它改變行程的那幾家，到了現場又該怎麼逛，才不會只是拍幾張照片就走。

他們相信，書放在某些地方，會變得不一樣——放進一座老劇院、一排河畔的綠箱子，書就不只是商品。

先弄清楚：你想去的是哪一種書店

「書店」這兩個字底下，其實藏著四種很不一樣的地方。出發前先想清楚自己要的是哪一種，行程才不會排得彆扭。

一、古書街與舊書店

這是書店旅行最古典的一種。東京的神保町、巴黎塞納河畔的舊書攤、倫敦查令十字路的二手書店——它們賣的是時間：絕版書、初版、舊雜誌、被前一位讀者畫過線的書。逛這種地方需要耐心，也需要一點運氣，但找到一本對的書時的快樂，是新書店給不了的。神保町據說聚集了約一百三十家古書店（說法不一，這個數字最常被引用），是公認規模最大的古書街；我們在〈東京書店地圖〉裡單獨寫了它。

二、改建空間裡的書店

把劇院、教堂、老銀行改成書店，是近二十年最受歡迎的一種。空間本身就是賣點，照片好看，遊客也多。它們值得去，但要有心理準備：人會很多，安靜地讀書幾乎不可能。下文的 El Ateneo 與 Livraria Lello 都屬於這一類。

三、獨立選書店

沒有華麗空間，靠的是「選書的眼光」。店面也許很小，但每一本書都是店主親自挑的，書架上常有手寫的推薦卡。這種店最能反映一座城市的閱讀性格，也最值得跟店主聊兩句。它們很難靠一張清單找到——通常得靠當地人推薦，或在街角偶然撞見。

四、書鎮

整座小鎮以書為業。威爾斯的海伊鎮（Hay-on-Wye）是世界第一個「書鎮」，全盛時期有將近三十家二手書店，如今仍維持二十家左右。書鎮適合安排一整天甚至過夜，慢慢翻，是書店旅行裡最奢侈的一種。

值得專程的幾家書店

以下幾家，是我們認為「值得為它調整行程」的書店。每一家附上資訊框與我們核對資料的年月；會變動的細節（時間、票價）請務必出發前再查官網一次。

莎士比亞書店 — 巴黎

幾乎是英語世界最有名的一家書店，就開在塞納河左岸、正對著聖母院。要說清楚它的身世得繞一點：最早的莎士比亞書店是 1919 年由美國人 Sylvia Beach 開在奧德翁街，那裡曾是海明威、喬伊斯、費茲傑羅這群人的據點，喬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當年沒人敢出版，就是 Beach 替他印的；這家店在 1941 年德軍佔領期間關門。今天大家排隊去的那一家，是另一位美國人 George Whitman 在 1951 年開的，原名 Le Mistral，1964 年才改名為莎士比亞書店，向 Beach 致敬。它最動人的傳統，是樓上一直留著床位，收留付不起房租、願意幫忙顧店的年輕寫作者過夜，這些人被店裡稱為「風滾草」。

El Ateneo Grand Splendid — 布宜諾斯艾利斯

如果只能挑一家「改建空間」的書店，很多人會投它一票。它原本是 1919 年開幕的大劇院，演過芭蕾、歌劇，也放過阿根廷最早的有聲電影；2000 年改成書店時，幾乎原樣保留了劇院的包廂、圓頂與舞台——舞台如今是咖啡座，圓頂上是義大利畫家 Nazareno Orlandi 的壁畫。2019 年《國家地理》把它選為「全世界最美的書店」。站在三層包廂之間抬頭看那片壁畫，確實值得專程一趟。

Livraria Lello — 波多

葡萄牙波多這家書店建於 1906 年，新哥德式的門面、彩色玻璃天頂，加上那座深紅色的旋轉樓梯，是它被拍爛了的招牌。多年來流傳一個說法：J.K. 羅琳在波多教過英文，這座樓梯啟發了《哈利波特》。聽起來很美，但要老實說——這多半是觀光行銷與遊客印象堆出來的故事，並沒有作者本人證實。你仍然可以為了那座樓梯去（順帶一提，看起來像雕花木頭的樓梯，其實是灰泥做的），但別抱著「朝聖霍格華茲」的期待，免得失望。

這裡要先打個預防針：Lello 是少數需要購票才能進的書店。這不是要賺門票，而是早年遊客太多、書都被擠得賣不出去，只好用門票管制人流。好消息是票價可以折抵買書。

Boekhandel Dominicanen — 馬斯垂克

荷蘭馬斯垂克的這家書店，開在一座十三世紀的道明會教堂裡——這座教堂 1294 年落成，後來修道院解散，幾百年間當過倉庫、腳踏車棚、甚至印刷廠，直到 2006 年底經過整修，變成今天這家書店。它在中殿裝了一座黑色的鋼製多層書架，讓你可以爬上去、與哥德式拱頂平視。比起前兩家，它的觀光味淡一些，更像當地人真的會去買書的地方。

海伊書鎮 — 威爾斯

前面提過，海伊鎮是世界第一個書鎮。它的故事繞著一個人轉：書商 Richard Booth 從 1961 年起在這個小鎮開二手書店，整個七〇年代不斷收書、開店，把一個沒落的邊境小鎮變成全世界舊書人的朝聖地；1976 年威爾斯旅遊局正式把它列為「書之鎮」。1988 年起，這裡每年舉辦海伊文學節。若你喜歡舊書、又想找一個能慢下來的地方，這裡值得排上一整天。海伊只是開端——想認識比利時雷杜、蘇格蘭威格敦到挪威峽灣裡的書村，見〈世界書鎮巡禮〉。

華文世界呢？

當然不能漏掉華文讀者的主場。台灣的誠品書店自 1989 年創立，把書店做成一種生活場景，曾經是不少人對「逛書店」的啟蒙；近年各地的獨立書店更是台灣書店風景裡最有性格的一塊。我們在〈台北文學散步〉裡，從半山腰的作家故居一路寫到老牌與獨立書店。香港的二樓書店、神保町的中文舊書，也都是華文愛書人會心一笑的角落。

一眼看懂：這幾家怎麼選

把上面幾家放在一起對照，挑起來更快。要氣氛與建築，選改建空間；要挖寶，去舊書街與書鎮；要安靜選書，找獨立書店。

入場與票價政策會調整，數據核對於 2026 年 3 月；出發前請以各店官方網站為準。

一趟以書店為主的行程怎麼排

把書店當主軸，最大的差別在於「節奏」。一般行程恨不得一天跑五個點；書店行程剛好相反——慢，才是重點。以下是我們自己在用的幾條原則。

一天三到四家就好。逛書店真正花時間的不是走進去，而是停下來：翻一本、坐下來讀幾頁、跟店主聊兩句、決定要不要買。排太滿，每一家都只能蜻蜓點水，那不如不去。

把「改建名店」排在開門時段。El Ateneo、Lello 這類網紅書店，越晚人越多。一開門就去，能拍到沒有人頭的照片，也能真正看清楚空間。下午再留給巷子裡的小店。

預留「買書預算」與「行李重量」。這是最常被忽略的兩件事。書很重，畫冊與精裝書尤其。要嘛預留行李額度，要嘛當場問海運。別讓自己站在櫃台前才開始猶豫。

查清楚公休與特殊日。很多獨立書店一週只開五天，甚至只在午後營業；舊書街則常有固定的市集日（神保町秋天有古本市）。撲空的挫折，幾乎都來自沒查清楚時間。

內行人在書店裡怎麼逛

逛書店其實有一些不成文的默契，知道了會讓你逛得更從容，也更受店家歡迎。

• 想拍照，先問一句。很多名店歡迎拍照，但也有些區域、或店主本人不希望被拍。開口問一句，永遠不會錯。
• 翻書輕一點。舊書、絕版書尤其脆弱。拿起來看可以，別硬掰書脊、別把書當道具疊高拍照。
• 跟店主聊兩句。「有沒有推薦的本地作家？」這句話幾乎能打開任何一家獨立書店的話匣子，也常換來清單上找不到的好書。
• 看到喜歡的就買。舊書通常只有一本，這次猶豫，下次就沒了。這是舊書店和網路書店最大的不同。
• 問清楚寄送。大型書店與多數老書店可代客海運。重的書、不急著看的書，寄回家比扛回家划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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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
去這些有名的書店要門票嗎？

多數書店免費入內。少數因人潮管制而收費，例如波多的 Livraria Lello 需購票，但票價通常可折抵購書。出發前請查該店官網的最新規定。

一天最多逛幾家書店比較合理？

想好好讀、好好挑，一天三到四家就接近上限。把書店當成目的地，重點是停留而不是打卡。

在國外書店買了很多書，怎麼帶回來？

多數老書店與大型書店可代客海運寄送。精裝書與畫冊很重，建議現場詢問寄送服務，或預留行李重量。

不會當地語言，逛外文書店有意義嗎？

有。空間、選書邏輯、店主的手寫推薦卡本身就值得看；許多名店也設有英文區，或攝影、藝術等不太依賴文字的圖像書區。